第三章 规矩(1 / 2)

走出帐外,秋兰连连深吸,为自己刚才的表现,感到甚是难为情:简直是一点女儿家的矜持都没有再想起来,秋兰还是不禁感到羞愧不已。

好不容易平静下来,秋兰来到李兴一干人面前。见李兴等人恭敬的望着自己,一副等待指示的模样,秋兰一怔,问道:“李统领,什么事”

李兴恭敬的答道:“秋兰姐姐,张嬷嬷要我们解开绳子,你看”

秋兰还没回答,张嬷嬷就嚷道:“吃里扒外的浪蹄子,快替我解开绳子,今天可气死我了。”

见张嬷嬷还是嘴巴不干不净的,秋兰不禁柳眉倒竖,寒声道:“张嬷嬷,你这个样子,这绳子还是捆着得好。李统领,林团长的话你也听到了,在夫人没有吩咐下来之前,谁也不准解开这绳子,出什么事,我一人担着就是。”

张嬷嬷一听,不禁呆了道:“好,秋兰,想不到你会跟那个姓林的一个鼻孔出气,等到了夫人面前,有你好看的。”

顿时,秋兰冷笑不语,张嬷嬷也赌气不语。转过身,秋兰正要走,见那杖责二十的四人竟一个个趴在担架上,出气多,吸气少的模样,还是一呆,忙问李统领道:“李统领,同样杖责二十,为什么那四人,很快就没事,只要有人搀扶,就能走路,他们,怎么这副模样。”

李统领不禁苦笑不已,不过,他好歹当年随宿国公出过军,一些军中的不为外人道的规矩,他也很明白,因此,耐心给秋兰解释起来。原来,军中的规矩,但是杖责,还是很有讲究的。表面上看,行刑的大棒是特制的,它由栗木制成,击人的一端削成槌状,且包有铁皮,铁皮上还有倒勾,一棒击下去,行刑人再顺势一扯,尖利的倒勾就会把受刑人身上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来。如果行刑人不手下留情,只用三十下,受刑人的皮肉连击连抓,就会被撕得一片稀烂。不少受刑的军士,就死在廷杖之下。即便不死,十之八九的人,也会落下终身残疾。但是,如果行刑的人有意放水的话,只要在被打的人身下垫上足够厚的毛毯,到真打时,注意一下力道,表面上看去很是吓人,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。这次,很显然,前面打的四个,是手下留情的结果,而这已经躺下的四人,可是实打实的给杖责二十,因此,只有躺下的份了,更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有后遗症。

想了想,秋兰问道:“李统领,如此看来,一般来说,军中一定有专门诊治这种棍伤的独家灵药喽”

李统领想了想,迟疑的道:“我想是有的。”

秋兰点点头道:“那就好办了,你们先在这等会,我去和林团长说一下,看能不能给他们取些药来。”说完,往中军帐走去。

许久,许久,李统领只是远远的听见中军帐内怪叫声连连,然后,见秋兰红着脸拿着几包药过来。

吩咐完怎么敷用之后,秋兰忍不住道:“你们要记住这次教顺,其实夫人早有吩咐,要你们忍着点,不要给她惹事的。”说完,众人脸色大变,这样说来,这次挨打就白挨了,没希望找回场子了。一旁的张嬷嬷也脸色微变,有些难看。

很快,一行人来到颍国夫人居住的大帐前。帐前两人看见张嬷嬷被困着双手押下来,不禁奇道:“张大娘,你是怎么了。”

张嬷嬷这下子可神气了,哼了一声道:“我这次给那个不知好歹的林云天和这个吃里扒外的骚蹄子给治了。他们当面折辱我,连夫人的面子都不给了。”

帐前那人道:“张大娘,你这是干什么。见你们去那么久,夫人一直在念叨,正要你们回话呢,还不把绳子解了,好进去回话去。”

一旁的秋兰这时寒着脸喝道:“郑兴,你别自作主张,你知道这绳子是怎么捆上的吗你敢解下来,你有几个脑袋”

一下子就把郑兴给吓住了,这时张嬷嬷更是神气的道:“先别解,先别解,回头我非叫那骚蹄子给我跪在地下解了不可。”

秋兰见她还在一旁逞横胡闹,冷笑一声,吩咐下人将她押到一边的小帐中,然后自己去见夫人去了。

张嬷嬷还在边走边叫道:“秋兰,小蹄子,你不让我见夫人有什么关系,这儿有的是我相熟的姊妹,哪一个都能替我把话传给夫人听的。”

秋兰也不理会她,一迳到了后面里帐,这时,颍国夫人正在几个老嬷嬷的陪同下,和春梅几个说着话。见秋兰来了,颍国夫人笑道:“看你去了这么久,我正在和她们几个说起你呢。咦,张嬷嬷呢怎么没有一同来”

秋兰先是跪下,向夫人跪了个安,一听此话,想想正是机会,免得夜长梦多,于是说道:“张嬷嬷犯了混,被林团长叫人给捆了起来,要我带来给夫人发落。”

颍国夫人一听,脸色顿时变了,连忙道:“你快说说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”

秋兰久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下去,当说到林云天取出玉虎诀后,张嬷嬷居然挺身只顾着护着自己的侄子时,颍国夫人已勃然变色道:“这老奴才太不成体统了,老爷的玉虎诀又岂是轻易赐人的叫她去,是要她看着点,不是要她去作威作福的这还有没有规矩,要传出去,真要给人笑死,我们哪还有什么脸面”

秋兰一听这句话,心胆更壮道:“林团长也是这个意思,他说,他也不是为张嬷嬷生气,而是为我们府里有这样不懂规矩的奴才而不值。然后”

秋兰把以后的事都说了,当听到张嬷嬷后来张口闭口浪蹄子,骚蹄子的叫,一旁的春梅等人的脸色也都变了。要知道,她们四人虽说之间有时闹一点小别扭,但是四人一体,荣辱以共多年了,骂秋兰不就等于在骂她们吗在不知不觉中,春梅等人也将张嬷嬷给恨上了。

颍国夫人默然片刻,对秋兰道:“张妈这老奴才是该打,不过,林云天那孩子直接打了也就行了,何必把叫你她送到我这儿来呢”

秋兰笑道:“夫人,这就是人家林团长懂礼的地方。李统领那些人是老爷使出来的兵,他有玉虎诀在手,当然怎么处罚都随他。张嬷嬷是您身边的人,犯了错,他做小辈的当然不便处分了,送了来让您发落,这才是他做晚辈的本份。”

颍国夫人一听,问道:“那你走的时候,林云天那孩子还有什么说的吗”

秋兰一边在心底赞叹林云天料事如神,一边笑道:“临走时,林团长特地要我转告夫人,老爷把他当作是自己人,才以玉虎诀相赐。既然如此,怎么处置那些犯了事的人,就是他的分内事了。再怎么处理,夫人想必都不会见怪的。”

这番话说得颍国夫人笑逐颜开道:“不错,不错。林云天这孩子想得周到,既然他手上有玉虎诀了。当然都是自己人了,那么,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”

秋兰跟着道:“林团长还说了,就拿张嬷嬷这件事来说。他和大少爷是在老爷以及令狐大人面前结交的,彼此之间都是称兄道弟的。张嬷嬷这么不懂规矩,不是给咱们府里丢脸吗他要我将张嬷嬷拿来给夫人处置,那是将自己看作府里人一样,不想咱们府里的名声会因此有所损害,所以才叫我带张嬷嬷来的”

颍国夫人听了,连连点头,道:“可不是么,我们这么大的府邸,哪能一点规矩都不讲,张妈这样自作主张,在外人面前作威作福,简直太可恶了,白白的辜负了我对她的器重。”

正在说着高兴的时候,偏偏有个不知高低的宝贝凑了进来,来自讨没趣。

这也是一个老嬷嬷,看她未经通报就能直接走进后堂来,大概在宿国公府里地位总不低,走进屋子,一迳绕到颍国夫人的背后,弯腰在夫人的耳边,低声地诉说了一阵。

颍国夫人的脸色一沉道:“许妈,你可是亲眼看见的”

那个叫许妈的嬷嬷似是不知死活地道:“奴才不但亲眼看见,而且也亲自去问过了那几个押张家妹子回来的人,更和张家妹子说过了,事情真如奴才所说的那样。”

她见颍国夫人脸上的怒色更盛,还以为自己的告状生了效,更为得意了,索性屈了一腿,火上加油地道:“启上夫人,奴才等姊妹四个人,都是王后特意叫我们到你身边服侍的,张家妹妹这次去看那林云天的小贱种会不会随意处置我们府里的人,那小贱种对她也该客客气气的,想不到竟然叫人将张家妹妹捆了回来”

才说到这儿,秋兰已经喝上道:“许嬷嬷,林云天乃是少年英雄,甚至特地叫大少爷折节结交的,以兄弟相称”

那许嬷嬷犹然不知死活,冷笑道:“那又怎么样,大少爷看得起她,她就该知恩图报,他却这般作威作福的,不把我们府里的人当人看”

这时,一向心直口快的夏荷接口道:“许嬷嬷,那些话别说了,大少爷和那林云天以兄弟相称,你骂他小贱种,那置大少爷于何地”

许嬷嬷这才觉得自己失言,连忙道:“没有的事,大少爷是大少爷,那小贱种是小贱种”

见她还是开口闭口小贱种的叫着,颍国夫人也沉下脸,道:“许妈,我想你是越活越糊涂了,大少爷的兄弟,岂是你能这样骂的简直放肆”到最后,语气已是很严厉了。

许嬷嬷这才意识到风色的不对,一时怔住了。她见满屋子的人,包括春梅等人都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,立即意识到自己这一把野火烧得不是时候,不仅没能形成撩原之势,弄不好反而会把自己的眉毛都烧掉,因此连忙先重重的摔了自己两个嘴巴道:“是是那是奴才一时情急,口没遮拦,不过奴才也实在是气不过,那位林云天也实在是不给夫人面子了,打狗还看主人面,他居然叫人把张家妹子捆了送上这儿来。”

颍国夫人冷冷地道:“这正是人家懂礼的地方,以那孩子多年在军中养成的脾气,在当时也不是不敢打她。这个张妈闹得太不像话了,正因为他念及张妈是我的陪嫁丫头,才送了来让我处分,这是他尊重我,也相信我不是个不明是非的人,我认为他这样做得很对。”

许嬷嬷呆住了,夫人续道:“我要是听了你的煽动,那才是个是非不明的人,要让外面的人看笑话了。”

许嬷嬷这才知道自己干了件多么傻的事儿,这个时候只有先保住自己,可没法子再去顾全老姊妹了,只有连连地叩头道:“是是奴才糊涂,奴才该死”

颍国夫人冷笑道:“许妈,我想你现在是日子过得太舒服,不知道自己是谁了,想是把以前学的规矩都忘了吧张妈虽是你以前的姊妹,她让人给捆上了送到这里来,在是非未明之前。你凭什么前去过问,而且还敢到这儿来煽野火”

许嬷嬷只有叩响头的份儿了,王妃怒哼一声道:“我知道你们近来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,早已经自己封自己为老封君了,所以才不把别人看在眼里,许妈,从明天起,你给我到厨房里去洗一个月的碗,听到没有,是着着实实的洗一个月,不是虚应故事,不准要人帮忙,若是工作不力,还加倍处分,明天我会叫人到厨房里去监视着你,这让你从头学些规矩。”